中国都在买买买了,为什么美国猪农还要给猪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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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美国生猪“爆仓”,猪肉跌成白菜价。

记者 王安忆

这个2020年,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大洋这头的猪农,巴不得每头仔猪睡上一觉就能出栏,最好再长出三头六臂,哦不,三头六条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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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那头的猪农,却一边苦心钻研如何延缓猪的生长速度,一边准备着将一批批肥到可以出栏的生猪拉去安乐死……

这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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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亥俄州农场将约14吨牛奶倒进池塘

之前看美国农民倒牛奶、填埋蔬菜、砸碎了鸡蛋做狗粮,是觉得有点败家,但总算没超出认知底线,可唯独给猪安乐死这事,叫人看了不能忍啊。

就算美国猪吃瘦肉精,下水做不了九转大肠猪肚鸡,可做个糖醋里脊葱烤大排它不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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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猪肉加工厂正在切割猪肉

可现实是,美国猪农也没得选。

疫情蔓延到美国中西部了,大规模屠宰场遭到暴击纷纷停产,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生猪长成后却无法出栏……

猪留在猪圈里,就得吃饲料,吃饲料就是吃美元……为了及时止损,猪农也只有安乐死这一招了。

美国屠宰场疫情大爆发

美国猪肉,一直是中美贸易谈判桌上的重要筹码。

需要科普的是,美国是世界第三大猪肉和猪肉产品生产国,每年要屠宰1.5亿头生猪,其中四分之一用于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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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猪肉产业,能为美国提供大约55万个工作岗位,年总产值超过234亿美元。

而养殖生猪的大中企业和小农户合计6万多家,主要分布在美国中西部和北卡罗来纳州东部。

顺带说一句,这些地方也是特朗普的传统票仓。

中国猪肉贵,是养殖出了问题,美国猪肉产业眼下这场危机,却始于屠宰。

过去一周,随着两家大型猪肉加工厂相继宣布无限期关闭,美国一下子失去了10%的猪肉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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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一,全球最大肉类加工商JBS(巴西公司)美国分公司宣布,无限期关闭明尼苏达州沃辛顿的猪肉加工厂,因为这家工厂已有20名工人被确诊新冠肺炎。

JBS沃辛顿工厂的生猪屠宰能力在全美名列第三,拥有2000名员工,每天可以处理20000头生猪,占到美国猪肉产量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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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菲尔德工厂此前的加工场景

而在上周,美国最大肉类加工商史密斯菲尔德(万洲国际旗下、双汇兄弟公司),也关闭了在南达科他州苏瀑市的猪肉加工厂。

这家工厂的3700名员工中,已有700多人感染了新冠肺炎,成为美国最大的单一源头疫情爆发点,仅此一厂导致的确诊病例,就占到南达科他州的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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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菲尔德工厂的包装现场

苏瀑工厂同样是全美最大的猪肉加工厂之一,占美国猪肉产量的4%至5%。

受疫情影响,JBS已关闭了三家肉类加工厂,史密斯菲尔德也关闭了两家,此外,泰森食品公司在二十名员工感染新冠肺炎后,也关停了爱荷华州的一家猪肉加工厂。目前,全美已有十多家肉类加工厂宣布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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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森员工透露此前工厂对工人缺乏保护,人和人之间靠很近

为什么猪肉加工厂成了疫情重灾区?

因为猪肉加工属于生活必需行业,不受隔离令限制。屠宰场工人在疫情下必须坚持上班,但屠宰场卫生防疫条件有限,外加大量雇佣聚居的非法移民,暴雷再正常不过。

一头280磅的猪卖不到100美元

屠宰场一停工,那些长到出栏重量的生猪,就无法及时宰杀上市变现。

南达科他州州长表示,苏瀑工厂关闭,已对该地区猪农造成“破坏性”影响。

猪农谢恩·奥德加德就是一位受害者,他的家庭农场位于南达科他州普雷斯顿湖,距苏瀑市工厂约90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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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应该像这样从卡车里卸猪进工厂

奥德加德家每年饲养大约15000头猪。上周,原计划送去苏瀑工厂的170头猪未能成行,奥德加德陷入两难:继续养猪,还是及时止损。

“每一头猪被收走,农场里就会新出生一头。”奥德加德说,农场里目前大约养着1200到1300头猪,其中900头猪已达到出栏标准,月底前,这个数字将升到1300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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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过其他猪肉加工厂,但他们也都是满负荷运转。”奥德加德说:“如果还找不到地方卖猪,最坏的情况下,只能为猪实施安乐死了。”

史蒂夫·罗姆米尔林也是南达科他州猪农,本周原本有四批猪送往苏瀑工厂,但最终一车都未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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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着猪头攒动的猪圈很是发愁,试图找到一些科学方法喂猪,可以让它们长得慢一点。

“猪农从来不会去思考怎么让猪长得慢,但现在,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中国都在买买买了,为什么美国猪农还要给猪安乐死爱荷华州猪肉生产者协会会长迈克·帕斯蒂安

爱荷华州猪肉生产者协会会长迈克·帕斯蒂安也在进行这项科研攻关,“猪出生时大约只有两磅重,六个月内,它将增长到大约280磅,通常这就是生猪出栏上市的重量,现在必须考虑喂什么才让它们长慢点。”

一旦生猪无法按时出栏,它们就会长得更大更重,甚至会超出猪肉加工厂流水线能承载的规格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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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养猪农的猪场

也有人坚决反对给猪安乐死,爱荷华州因伍德市的猪农韦尔·史泰格便斩钉截铁地说,“作为农民,我们照顾它们一生,我不打算这么干。”

韦尔一直在寻找替代的猪肉加工厂,“有时这家工厂有名额,有时那家可以送去几头。”但他最期待的,还是史密斯菲尔德能赶紧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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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猪农马修·凯勒也不知道该拿这些猪怎么办

通常,猪户们运往加工厂的猪,只能出售掉一半左右。毕竟猪肉加工厂也有自己的烦恼,就像培根,本来大约70%都用于餐饮服务,但是现在餐馆、酒店、学校全关门了。

宰杀能力下降,市场总需求下降,导致美国生猪价格暴跌。

伊利诺斯州猪肉生产者协会常务理事詹妮弗·泰瑞表示,过去一头280磅(约254斤)重的猪通常要卖140美元(约合人民币992元)。现在,它们甚至卖不上100美元(约合人民币709元)。

家庭农场中型企业在破产边缘

都说猪贱伤农,生猪价格跌到不到两块八人民币一斤,哪怕美国是全世界成本最低的猪肉生产国,也经不起这样的伤害。

NPPC(全美猪肉生产者协会)甩出爱荷华州立大学的一份研究,今年美国养猪场每卖出一头生猪,就要亏近37美元,全行业集体损失将高达5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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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美国养猪行业集体损失将高达50亿美元

“猪肉行业建立在即时库存系统的基础上。奶农可以倾倒牛奶,果农菜农可以倾销农产品,猪农们却没办法处理他们的猪。”NPPC主席霍华德·罗斯说,全美大约10000个家庭养猪场正处于破产边缘,“我们正在快速失血,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否则许多世代相传的家庭农场都将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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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PC主席霍华德·罗斯

其实别说家庭农场了,就连一些大规模的猪肉生产企业也快扛不住了。

克里斯滕森农场(Christiansen Farms)在全美经营着400多个农场和加工厂。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格伦·斯托尔特说:“哪怕令人不安,也必须直面最坏的可能,如果我们无法及时宰杀出栏生猪,就必须考虑其他措施,包括安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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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7日,美国农业部(USDA)出台了新冠疫情减灾计划,其中包括对猪农的16亿美元资金支援,但NPPC认为这些钱只够抵消猪农的一部分损失,但不足以拯救所有大量投资于美国猪肉产业的参与者。

盼了两年的好日子又没了

最近两年,美国猪肉产业不断加大投资,其实原本是指望靠中国市场发一笔财的。

之前就有美国产业经济学家分析,未来十年,如果美国猪肉能零关税进入中国,将为美国创造18.4万个新工作岗位,产生245亿美元的销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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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的是,美国猪农们力挺的特朗普政府,反而将他们拖入了困境。

2018年,为了报复特朗普政府对钢铝征收关税,中国把美国猪肉的关税税率从12%提高到37%,墨西哥也将美国猪肉关税税率从0提升到20%,而这两个国家原本是美国猪肉最大的海外市场。

可是猪肉产业并不气馁,反而持续加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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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全美排名前40位的生猪生产商为例。2019年,有19家公司增加了母猪数量,12家保持不变,9家减少。这40家生产商总共有429万头母猪,占美国母猪总数的三分之二。

只是没想到,中美几番拉锯,到了2019年,美国猪肉的关税一口气飙到了72%……

眼看着加拿大人一边增加从美国进口猪肉,一边将本国猪肉运往中国,美国猪农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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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熬到今年1月,美国猪农终于盼到了曙光——在中美达成的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中,中国承诺未来两年从美国增加进口2000亿美元的商品和服务,其中猪肉便占到16%。

行业分析师又开始预测,2020年是个好年份,每头美国猪能带来大约10美元的平均收益。

行情确实好起来了,今年一季度,眼看美国猪肉跌成白菜价,中国自美进口猪肉量暴增6.4倍,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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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猪肉加工工厂

可是好日子没过上几天,疫情又爆发了,生猪不屠宰加工,也没法出口中国……

3月最后一周,美国的母猪屠宰量已经达到67201头。

因为猪价低迷,过去六个月美国猪肉产业累计屠宰了250000-350000头母猪,将生猪年生产能力减少了5-7百万头。

随着肉类加工厂逐渐关闭,大量生猪安乐死,这种大规模减产行为或许又将在未来引发新的问题。

史密斯菲尔德首席执行官肯尼斯·沙利文在一份声明中警告,“我国的肉类供应正在逼近危险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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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家禽工厂

根据美国农业部数据,目前美国储存了9.25亿磅冷冻鸡肉、4.91亿磅冷冻牛肉和近6.62亿磅冷冻猪肉,这些库存足以调剂市场肉价,前提是,剩余的肉类加工厂别再暴雷了,而这,好像也挺难的。

参考资料:dailymail:South Dakota pork plant with one of biggest COVID-19 clusters in US blames immigrant workers and 'living circumstances of certain cultures'theguardian:South Dakota pork plant closes after over 200 workers contract Covid-19theguardian:'No way food safety not compromised': US regulation rollbacks during Covid-19 criticisedbusinessinsider:America could be 'perilously close' to meat shortages as slaughterhouses shut down and hundreds of workers test positive for COVID-19YouTube:Food Safety at Smithfield Foodsnewschannel20:Farmers, pork production 'devastated' by COVID-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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