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一梦的互联网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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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改变世界,这话没错。但我认为互联网改变的方式,是泡沫。资金,资源,人才因为一堆概念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泡沫,然后泡沫破裂,大部分人失败,少数能够留下来的,会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基石。

人人都说改变世界,这话没错。

但我认为互联网改变的方式,是泡沫。

资金,资源,人才因为一堆概念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泡沫,然后泡沫破裂,大部分人失败,少数能够留下来的,会成为下一个世界的基石。

然后再有新的泡沫产生。

互联网的历史,就是泡沫浮起和破灭的历史。

1993年,美国白宫宣布开始提供“在线服务”,在场的记者面面相觑,不知 “在线服务”和“电话服务”有什么区别。

不久,联合国也宣布提供“在线服务”,后知后觉的新闻媒体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热点,开始四处探听“在线”的含义,“Internet”这个词一时传遍了美国,商界和媒体界开始观望这个新兴事物的发展。

1995年,后来的电商界巨头Ebay和亚马逊上线,电商开始走上历史舞台;五个年轻人从日本商人孙正义那里搞到了钱,养活了1994年建立的雅虎;

大洋对岸,马云刚刚辞职,凑了2万块,创办中国黄页,后来他也去孙正义那里搞了钱。但那年的明星并不是他们,而是浏览器。

那一年的8月9日,网景浏览器在纳斯达克上市,定价14美元,开盘后一路飙升至71美元,两个小时内,500万股被抢购一空,收盘价58.25美元。

恍若一梦的互联网30年

网景浏览器

这家成立16个月未曾盈利的公司震撼了华尔街的投资人,媒体不遗余力的宣传互联网就是未来,人们纷纷惊呼互联网将改变商业的模式。

虽然他们大多数看不懂这个东西。

这其实就跟罗老师告诉你虎纹鲨鱼会改变世界一样魔幻。

被誉为互联网圣经的美国《连线》杂志刊登了该杂志著名编辑凯文·凯利的一篇预测性文章,其中有这样一句话:“好消息是,你将成为百万富翁;坏消息是,人人都会成为百万富翁”。

从那时开始25年,再没有投资者会以利润来衡量一家科技公司。从此刻回头25年,原来那是互联网送给世界的第一个泡沫。

1996年,雅虎公司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一年多之后,其股票价格翻了64倍,总市值达到了450亿美元。

华尔街为之疯狂,全世界都在高呼:互联网的时代到来了!AOL、Amazon、Craigslist、eBay、一家又一家的互联网巨头横空出世,在风口上享受着暴富的快乐。

对那时的美国公司来说,建立公司先建一个主页是最时髦的事。

1999年,在美国上市的457家公司中,有308家来自科技行业。市值排名前十的公司中,科技公司占了6个。许多公司千方百计的蹭互联网热度,在自己的公司名后加上“.com”,或者在名字里加上“I”“E”。

一个中学生,建立一个网页,就可以成为“账面上的百万富翁”。

华尔街的老牌投资人拧着眉头,不明白自己的估值到底合不合理,互联网公司的运作模式远远超过了传统企业的计算模板。模式或许会骗人,但飞涨的股票不会骗人,狂热的投机者享受着“打新”带来的成倍利润,鼓励着一家又一家“互联网创新企业”进入股市。

为了让更多的人连入网络,运营商甚至免费送电脑,只要你签署一份长期的网络服务合同。

这份狂热跨越大洋,传入了中国。在那几年里,搜狐、网易、新浪相继成立,阿里、腾讯、陆续诞生。但他们也不是那个时候的明星,他们只是初生牛犊。

1999年,号称中国第一的概念股“中华网”在纳斯达克上市当天从每股20美元攀升到67美元。这巨大的成功鼓励了国内嗅觉灵敏的一批人。泡沫年代,要抓住红利。

那一年,一个叫唐海松的海归成立了亿唐网,组建了一个由5个哈佛MBA和2个芝加哥大学MBA组成的“梦幻团队”,然后从美国著名投资商DFG和SevinRosen拿到了5000万美金的巨额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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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互联网上所有已存在的业务,亿唐网全都要参一手,还高瞻远瞩的打起了用户心智的主意,把当时的70、80后定义成“明黄色的一代”,要让他们“看到黄色就想到亿唐”。

多年后,有另一家公司完成了这个理想,可惜这个颜色叫做 “美团黄”,黄色铺满大街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人记得亿唐。

亿唐意气风发的时代,花钱也大手大脚。仅仅宣传费就砸出2000万,还自建代理服务器,烧着大量的带宽帮那时的国内网民浏览国外网页。亿唐的团队更是生活奢华,出入高档公寓,享受特殊待遇。据说亿唐公司的烤肉架,永远保持着让烤肉香喷喷的温度,那是20年前。

那年还有一家公司,名叫e国,是一家电子商务公司。如果不是他们牛逼吹得太大,也许互联网电商的历史上会留它一笔。

e国的创始人张永青也是个海归,经历过美国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期,他意识到美国的模式可以在中国复制,果断回国,建立了一个电商网站

2000年的时候,e国出了一个服务,叫做“e国一小时”,宣称只要你在北京,我都在你下单后一小时给你免费送到。在各种基础设施都才刚刚建立起来的时代,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壮举。就是成本太贵。

e国这套玩法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张永青毕竟是留过洋的,他参考了美国的零售网站Kozmo.com,这家网站就像现在的美团外卖,只要你想买,我就给你免费送。可惜张永青回国太早,光看到了他们的商业模式,没有看到后续数据。1999年,Kozmo收入350万美元,亏损2630万美元。

如果你回到2000年,在北京街头看到穿着红马甲,骑自行车的快递员,不要觉得快递小哥也穿越了,那只是e国太过超前的努力。

时代从来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你来早了,或者晚了,都会被他打。

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巅峰,纳斯达克指数在触顶5132点。

在一片狂热之中,出了三大件事,直接导致了当时互联网泡沫的磨灭。

第一件,是微软垄断案。

曾经打开了互联网泡沫时代的网景浏览器在微软的围追堵截下黯然退场。在退场的同时,网景对微软发起了最后的报复。

1998年,司法部宣布起诉微软垄断。

微软被调查垄断已经是日常,所以当时没有什么人在乎,但2000年4月,联邦法官托马斯·杰克逊宣布微软垄断成立,微软必须拆分,瞬间震惊了世界。

人们突然发现,巨头级的互联网公司也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牢靠,判决一下达,纳斯达克指数狂跌,人们纷纷抛售微软股票。

后来,微软上诉成功,躲过了垄断命运,但人们对互联网的质疑已经无法停止。

第二件事,是一篇报道《Burning Up》——《烧尽》。

烧尽什么?

当然是投资人的钱了。

2000年3月,股市正在最高点,《巴伦周刊》刊出这篇报道,通过对207家互联网公司的研究报告指出,将会有51家网络公司,现金流面临枯竭,所有的公司都撑不过12个月,亚马逊也不例外。

并且,在股价下行+高管套现+投资风险厌恶上升+市场资金缩减+再融资市场的冷却,多重效应叠加下,这些公司不可能再次融资,最终将会面临行业的大洗牌,破产加重组。

这一报道彻底摧垮了人们的信心,纳斯达克指数开始动摇,并在微软垄断案落锤后立刻激化为恐慌。

1年的时间里,纳斯达克指数跌了80%,无数“账面上的百万富翁”重新变得一文不名。这一波动直接影响到了当时国内的泡沫,烧投资人钱的洋气公司们,也开始一文不名。失去了外国资本的扶持,互联网公司瞬间被打回原形。

亿唐,无法盈利,无法继续融资,最后默默消失在了时代的海洋里。

e国,失去融资,无法支撑投入,只能消减业务,抬高价格,最终走向没落。

泡沫兴起的周期,不赚钱的公司,都要死。

是不是很熟悉的场景呢?其实我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次了。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新浪、网易、搜狐这门户三巨头抢在最后关头上市,获得了活下去的资格。

那一年秀的是一个叫李斌的年轻人,他看着大洋彼岸的巨大泡沫,产生了万丈豪情,大吼一声“再不就晚了!”毅然跳进互联网世界,建立了易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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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泡沫就炸了,易车网的员工从2000年的80人,3年跌到了连他自己都算上只有7人。

整个互联网圈,比李斌更了解泡沫的人,真的不多,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是泡沫和破灭的共舞。

多年之后,当他看着自己扶持的摩拜被资本追逐,和对面正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的学生会主席,不知会不会想起当年7个人在办公室苦熬的日子。

后来摩拜的果断卖身,是李斌早年泡沫经历带给他的红利。他,知道怕。

第三件事,是“安然丑闻”。

2001年,一家投资机构质疑安然的账目问题,安然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能源公司,表现一向很好,但这个专业的老板经过计算,认为安然根本没办法盈利。

调查过后,安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做假账的事实,最后宣布破产清算。

安然死了,但安然戳破的做假账的事让人们产生了怀疑,人们用调查安然的方法去审视互联网公司,发现互联网公司中做假账的现象简直就是常态。

1999年的互联网公司们用PPT去给投资人讲故事,骗到天量的投资之后就开始疯狂的扩张,扩张,扩张,等到数字好看的时候,做一个新的PPT,去骗更多的投资。

天使轮A轮B轮C轮直到纳斯达克。烧钱换数据,但是不赚钱。一切只是华丽的泡沫。这一击彻底埋葬了心怀幻想者,所有人都知道,互联网那曾经梦幻,让所有人目眩神迷的巨大泡沫,已经破碎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不幸的是,他们想错了。

人类唯一收获的教训是,人类从来不会收获教训。未来就是历史的一再重演。

2000年的泡沫破碎,留下了一些后续的余波。

因为大量互联网公司倒闭,留下了无数无人续费的域名,2000到03这段时间成了炒域名生意的红利期。一群炒手时刻盯着自己看中的域名,一旦域名要到期续不起费,立刻24小时蹲守,第一时间抢注。蔡文胜靠着炒域名换得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后来有了美图秀秀。

比他更出名的炒手,叫姚劲波。

2009年5月,etang.com域名由于无续费被公开竞拍,这个曾坐拥5000万投资的域名最终售价3.5万美元。

2010年,e国的域名被拍卖,1.74万元,无人问津。后来,eguo.com的域名被58同城的ceo姚劲波注册,用来纪念十几年前就能在网上买可乐的日子。

网易被泡沫破碎的冲击打的流血不止,在02年惨遭停牌,丁磊一度想要卖掉网易,结果没卖掉。

马化腾拉不到投资,被日益高涨的成本逼疯,同样想要卖掉腾讯。唯一潜在的买家叫雷军,刚刚经历互联网泡沫的雷军觉得即时通讯软件并不能盈利,拒绝了这个送上门的好事儿。

实际上,泡沫破灭后,往往有机遇。危险和机遇从来是一体两面。

个人站大爆发的时代,文字工作者们第一次走向了网络,各类型的小说网站此起彼伏,榕树下更网罗了一大批有名的人物,有号称网络文学三驾马车的李寻欢、宁财神、邢育森。

1999年12月,“多来米中文网”以400万元人民币收购网易个人书站排行前20位个人书站中的16位,但不幸的是,他们很快就遇到了网络泡沫,横死街头。

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这些当时统治网络文坛的顶级大牛改行的改行,不改行的走向线下,都认为网络不是久留之地,只留下一群有执念的顽固分子,依然赖在论坛上不肯走。

唐家三少、流浪的蛤蟆、树下野狐、宝剑锋……多年后,这些赖着不走的草根作者,创造了一个庞大的网文帝国,以及无人可及的个人造富记录。

你看,泡沫和机遇,总是一念之间。一念生,一念死。

时间来到2004年,互联网泡沫的余波渐渐散去,互联网创业者又想到了新的idea。

2004年,web2.0的概念在美国被提出,成了互联网界的新宠。

隔年,web2.0进入中国,成为被热炒的概念,无数博客站跟风而起,创业者声嘶力竭的和投资人阐述web2.0时代带来的“用户自主生产内容”模式是多么美妙。

2006年国际互联网高层峰会上,李彦宏抬了抬眼皮,问了一个问题:web2.0怎样盈利?

他是知道泡沫破灭威力的人,无法理解这些新人们为何如此没有敬畏之心。丁磊更笑言,web2.0做的再好也没有用,门户要抄过来用,只需要几分钟。

几年后,当微博和公众号、播客终于让个人内容生产者能够获利的时候,最早的那批炒作web2.0的公司和创业者已经灰飞烟灭。这个小泡沫并没有引起波动,因为和后面的概念比起来,web2.0实在是小孩子过家家。

2007年,随着乔布斯发布苹果手机,移动互联网的时代正式到来。新一轮互联网技术出现,新的泡沫也接踵而至。但是泡沫刚出现的时候并不一定叫泡沫,可能叫风口。

2008年,团购鼻祖Groupon成立,在美国迅速网罗了一批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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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次贷债危机打的屁滚尿流的美国经济界急于一个新的增长点,各家媒体在Groupon身上看到了商机,纷纷开始鼓吹Groupon的商业模式,Groupon一跃成为新时代的独角兽。

2010年12月,Google提出以6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Groupon,惨遭拒绝。我说的惨,是Groupon惨,他们失去了变现的最好机会。在16个月内,Groupon把业务拓展到了45个国家,主要集中在美国和欧洲,之后他们的业务版图覆盖了49个国家的500多个城市。

当然,他们也来中国试过水,中文名叫“高朋”。

可惜在这里,美国互联网界见到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的对手——一群疯子。在Groupon刚刚兴起的时候,中国的山寨大师们就果断的模仿了Groupon的商业模式,开始建立自己的“团购”世界。

到2011年8月,我国团购网站的数量已经超过了5000家。为了争夺市场,红了眼的团购网站开始了一场互联网最大规模的混战。融资、广告、地推、补贴……无所不用其极。

5000家团购网站中,有资格参战的就有1700家,高朋赶在这个时候跳进了中国市场,被打的当场去世。这场战斗最后生存下来的是美团,但活下来并不意味着胜利。

O2O模式并没有带来新的增长点,仅靠团购入不敷出,胜利的美团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焦急的寻找前进的方向。战场上没被打死,但是可能会被饿死。但更多人已经疯了。无数O2O公司如同被捅了窝的小强一样汹涌而出,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上门洗车、预约美容、O2O婚礼、加盟汽修、亲子咨询、预定球场……

真正疯了的是资本。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拿着一份不成熟的企划书,就能敲定千万的融资,已有的企业纷纷在自己的业务里加上O2O的内容,生怕过了时。

熟悉的场面让一些经受过疼痛的人皱起了眉头,但却远不能警示捏着十几年前相同套路,高呼新时代已经来临的投机者前仆后继。这种疯狂在2014年达到了顶点,引发了中国互联网O2O时代最盛大的决斗。

打车大战。

2012年,做打车APP的公司有30多家,到2013年,最头目的只剩下两家,一家叫滴滴,一家叫快的。

滴滴的老大程维曾经在阿里手下做事,但老东家马云却连同东家的东家孙正义投资了快的的陈伟星,好在深圳小马哥雪中送炭,送上1500万美金稳定了程维的信心。

2014年2月18日,滴滴打车决定给陈伟星抽冷子来一下狠的,滴滴打车宣布:乘客使用滴滴打车并且微信支付每次能随机获得12到20元不等的高额补贴,每天3次。

但这次突袭并没有让陈伟星慌乱,当天快的打车发表声明:用快的打车并用支付宝付款每单最少给乘客减免13元,每天2次。

然后直接在四城放话,“后续无论什么情况,只要对手调了,我们‘永远比对手多补贴1块钱’的政策都会自动快速生效。”

这一年,泡沫神针李彦宏登上了历史舞台。

早在之前的千团大战中就凑过热闹,然而只是浅尝辄止。到了打车大战,李老师的心里开始痒痒:大家都是BAT,凭什么我不行。

百度接洽当时市场上第三强者大黄蜂。 结果不久,大黄蜂迫于压力被快的吞掉,百度一地鸡毛。

没关系,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后面的路长着呢。滴滴和快的杀红了眼,补贴不断升级,从一天烧掉1500万升级到一天烧掉一亿美金。

打车软件真的值得这么推吗?大家都怀疑这个问题,但这不重要,AT已经动了真火,不在这个战场上咬死对手就不算完。不是钱的问题,是面子的问题。这个面子太贵了。投资人的钱像流水一样砸进去,但却一直没能砸出一个明确的商业模式。腾讯和阿里对外宣称是利用打车软件把自家的线上支付平台推广开来,打车软件本身只是附属品。

死要面子活受罪。

就在战火如荼的时候,一个新的对手出现了:优步。

优步背靠Uber,是一家国际性的企业,体量远胜国内,虽然在刚进入中国的时候表现了一定的水土不服,但却展现出了强大的适应力。为了防止被摘桃子,滴滴和快的不得不放下刀,先考虑另一条道路。2015年初,滴滴和快的合并而成滴滴出行一跃成为中国打车界的龙头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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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Uber靠优步攻城略地,春风得意,一抬头,见到了刚刚经历血战后还在舔刀子的滴滴出行,Uber自认为自己是打车界的龙头老大,根本看不上滴滴快的这种区域性的地头蛇,当即就要开始下一轮大战。

烧钱这件事情,外国人更有经验,但国内巨头更疯狂。2016年,滴滴出行宣布收购Uber中国,打车大战就此尘埃落定。在打车网站生死搏斗的时候,新兴的O2O企业正在经历破产狂潮。

2015年初,拒宅网、找好玩儿、徒步狗旅行、果冻旅行等旅游O2O扎堆死亡,呵护网、36号教室、助考帮等教育O2O先后关闭,房屋网、程途网、亿言堂等房产O2O落寞而去。

O2O泡沫中粉身碎骨的投机者的墓碑,多的写不下名字。

但这却依然没有惊醒市场。

无数倒下的尸体让让生存者更加兴奋,人人都觉得自己会是挤掉泡沫剩下来的那个通吃的赢家。

2015年,美团和饿了么打响了外卖大战。O2O业务难以盈利,外卖成为重要增长点,美团退无可退。

抢了先机的饿了么更不能忍受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这样葬送,双方战火一触即发。那时的大学生和白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五块钱四菜一汤,十块钱满汉全席,为了争夺市场,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这场外卖大战的规模超过人们想象,不知死活参战的几家无一不迅速的遭到制裁,被清扫出局。

哦对了,李彦宏老师又又又跳进来,百度外卖重金下场后被光速暴打,最后打包卖给了饿了么。似乎人人都不觉得这样疯狂的补贴有什么问题,似乎一切价格战的终点都能靠垄断后宰割用户收回来。最终,美团投靠腾讯,紧接着,阿里重启口碑并就注资饿了么,将这场战争延续了下去。双方一对眼,又是熟悉的的味道,双方息兵罢战,放弃了独霸市场的野心。

泡沫结束后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外卖时代。

当看到穿着黄衣和蓝衣的外卖小哥穿街过巷,争抢着最后的送达时间时,很少有人能意识到,曾经有一群穿着红色马甲的外卖小哥穿街过巷,这不过是15年前已经有人做过的“创新”罢了。

泡沫之所以是泡沫,是因为它虚假。但虚假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人吹牛,也许是因为,时候未到。

在O2O的战争热火朝天的时候,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并没有就此停止,许多不同的产业在各自的领域纵马狂奔。

2012年,罗老师创办了锤子科技。罗永浩老师是截止目前国内真正的行业颠覆者。他总能在别人飞机大炮打得火热的时候,推着自行车杀进来号称要颠覆行业。从英语培训,到博客网站,到手机,到电子烟,到抗菌材料,别人是干一行爱一行,他是爱一行干一行。手机倒不是泡沫,不过罗老师自己本身就是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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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最大的一个泡沫,叫做互联网思维,似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沾上了互联网思维,就能变得无往不利。

这一年,25岁的唐军用213万元巨资拍下了史玉柱的“天价午餐”,一年后,他的团贷网获得史玉柱巨人创投1亿元人民币的A轮融资。

互联网金融的泡沫开始膨胀。

2012年之前,网贷平台共50家,2012年达200家,2013年800家,2014年2575家,到2015年4月达1819家。成交额从2012年之前的31亿元,翻至2528亿元。

地铁站里换了一张又一张巨幅海报,一个又一个大明星开始为各类名字里带着“贷”的软件代言,P2P平台成了一时新宠,大量资金流入,补贴,营销,你方唱罢我登场,又有人高歌:互金的时代到来了!

现在是2020年,P2P已经泯然众人。

2015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那一年,互联网的战场上风云滚滚,刀剑如林。

外卖平台的大战杀红了眼,新的概念却还在热炒之中。那年最火叫做大数据。在2015年,不管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跟你聊一聊大数据。不仅是互联网公司,几乎每一个行业都被这一个概念泡沫包围:餐饮公司要搞大数据,服装公司要搞大数据,交通公司要搞大数据 ,连拍电影都要看大数据。

似乎大数据是一切的灵丹妙药,配合互联网思维食用,效果更佳。那是流量明星最火的几年,那是一个只看数据,不问真实的年代。各路创业者沉浸在大数据带来的掌控感中,以“科技”、“专业”自居,如同看着导航开车却不关心路况的新手司机。

机器学习领域,世界范围内最被尊敬的专家之一Michael Jordan (不是打篮球那个)教授曾经警告过世界,在他看来,大数据远远没到可靠应用的时候,那时的狂热只是一种虚假的泡沫。

那几年也是游戏业狂欢的时刻,2013年,国内手游用户总数达到3.1亿,较之2012年增长超过248%,2014年,手游创业团队有14000多个,《刀塔传奇》爆火之后,三个月内出现40多款山寨。

那时国内平均每个月上线一千多款手游。

当时的整个欧洲也只有1000个团队,除中国外,全世界加起来也只有6000个团队。

这些手游上线后却只有不到2%能够盈利,绝大部分都是一轮游,只是重复着期待土豪意外点进来,随手充几万的日子。

当时的手游界有一家公司,名字叫做恺英网络,创始人叫王悦。但这家公司最出名的却不是他们的手游,而是他们买下的一款页游:

“是兄弟就一起来砍我!”

2012年,页游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成了中国网络游戏世界的重要力量,但那时大家还没有意识到页游能有多强,直到《贪玩蓝月》的出现,洗脑了整个中国,人们才惊奇的发现,页游竟然可以这么赚钱。

2015年,恺英网络借壳上市,到年底,恺英网络市值很快就突破了400亿。34岁的王悦靠着66亿身家登上胡润排行榜,和他一起入选的人是滴滴打车的程维。但页游的火爆只是昙花一现,数年后,王悦因涉嫌操作证券市场,身陷囹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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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游戏正在泡沫中疯狂。

另一边,大数据吹起来的影视泡沫正在催生新的事物。因为视频网站正版化和网剧的模式的成功,视频网站对高质量电视剧集的需求达到了饥渴的程度。大量的需求促使了大数据流量明星的爆发,进一步导致了天价片酬和天价电视剧的出现。

2012网络剧单集版权几十万已经算是高价,到2017年已经达到几百万一集,《如懿传》要900万一集,《凉生》更达到了1000万一集。

为了凑集数,电视剧出品方开始拼命剪辑,尽可能的拉长篇幅,甚至用0.75倍速播放剧情。

这样“多点繁荣”的市场最终导致了新的概念产生:IP、联动。

在15到18年,大量的著名IP被复活改编,并进一步出现了影游联动,每一个IP剧都会伴随着同步的IP手游一起出现,到最后,腾讯甚至提出了泛娱乐的概念,将电影、电视剧、漫画、小说、游戏众多娱乐元素组合在一起打包出售。

娱乐业的泡沫爆破在2018年,随着娱乐圈税务问题被踢爆,影视业受到了沉重的伤害。游戏的版号黑天鹅更是降维打击。当一个行业承受不了黑天鹅的时候,那么之前的一切繁荣,都是泡沫。

2016年末,大数据公司纷纷走到了尽头。

曾被寄予厚望,让所有人都相信“数据就是未来”“数据指导一切”的数据科技公司成片倒下。

炒概念炒的太疯狂的投机者总是在吹泡沫的美妙感觉中忘记,玩数据虽然不要钱,但数据本身是要钱的,买不起数据,算法都是垃圾。

高额的成本,狭窄的应用,还有最后并不准确的数据结果,压垮了大量大数据公司。2017年,30多家大数据公司被调查问话,大量数据接口关停,数据产品停售,部分公司开始优化。

到2018年,凛冬依旧,小型的大数据公司纷纷破产,投资人开始皱起了眉头。

直到那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技术再好,也只是镜花水月,没有数据和应用场景,大数据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巨头,才养的起,用得上。

但技术吹是不会停止的,在大数据兴起的同时,另一个概念也尘嚣日上,甚至一度万众瞩目,它叫VR,虚拟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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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R技术

2015年,移动互联网的增长开始放缓,习惯了随便做个APP就能赚钱的互联网人感觉十分不习惯,他们看看电脑,再看看手机,突然之间想通了(他们认为的)真理:

没钱赚是因为没风口,没风口是因为没技术!

因为这个判断才有了2015年的技术爆发热,像什么大数据、云计算、虚拟现实、人工智能、比特币,基本都是在这一年吹起来的。

而如何说服投资人?

空对空有难度,不如先从硬件开始,毕竟软件的发展也要依托硬件的承载。机智的创新者抓住投资人,说自己创造了全新的硬件交互设施,智能头戴设备。于是一种崭新的,革命性的,必将成为未来的(互联网界都是这几个词)技术成为了一时热点。

只要找个程序员,开发个手机APP,转手就能卖钱的往事让大家都很激动,智能眼镜在他们看来是和智能手机一样的崭新平台,一旦弄出来,他们就可以开发更多智能眼镜APP转手卖钱。

这引发了一阵智能眼镜热,HTC、谷歌、苹果相继宣布研发自己的智能眼镜,一大批创业公司紧随其后,在商场里摆满了虚拟现实体验店,各种虚拟现实论坛人员爆满。

国内一众虚拟现实概念股纷纷翻倍,相关产业也跟着鸡犬升天。暴风靠着暴风魔镜,走上了神坛。在那几年,智能眼镜被炒作成一种必将取代智能手机的全新设备,游戏、电影行业作为相关产业,起到了侦察兵的作用。

VR电影,VR游戏,成了被热炒的概念,甚至有人宣称“VCD是靠AV火起来的,VR也应该先做AV”!

但是,昂贵的设备,稀少的内容,短暂的续航,不方便的应用,还是压垮了虚拟现实行业,苹果号称要推出的智能眼镜无限跳票,HTC狼狈出逃,谷歌宣布冻结智能眼镜研发。

高成本,赚不到钱,不知道怎么盈利,不具备大范围普及性。如同所有泡沫爆破时一样,大量中小型VR企业倒在了盈利的难题面前,甚至连扩大市场骗融资的资格都没有。

2018年,虚拟现实已成昨日黄花,泡沫破尽,这时候,对,这时候!百度VR横空出世。我觉得李老师可能只是想和罗老师争口气。

从2010年的千团大战开始,中国互联网已经迷信O2O太久。

砸钱扩张,独霸市场的美梦让每一个投资人都管不住钱包。收益?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但O2O时代的终结者还是到来了。

2014年,当年在泡沫爆炸前跳坑的李斌已经回了14年血,易车网经历过低潮,最终在互联网的世界里夺下了一席之地。市场的繁荣让李斌蠢蠢欲动,他试图完成自己梦想,做自己的汽车品牌。

就在那一年,一个叫胡玮炜的女记者找到了李斌,为一个叫陈腾蛟的汽车设计师牵线,陈腾蛟想要做一款炫酷的智能自行车,这个想法却没有打动李斌。

李斌顺着自行车的方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我们可以弄一种随处都能借,扫码就能走,骑一次一块钱,用完就能停的自行车。李斌为这种单车起名为mobike。

陈腾蛟太过聪明,看出这就是正在成片生长又成片死去的O2O,认为这个项目没前景。于是李斌看向另一边的胡玮炜,说:“他不做,那你来吧!”

当几年内后,胡玮炜身家过亿,成为公众号上反复刷屏的创业榜样的时候,很多人故意忽略了李斌的作用。李斌那时正忙着做他的蔚来汽车,无暇关心共享单车市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戴维站到了摩拜的对面。

恍若一梦的互联网30年

从小到大,戴威一直是胜利者,从班长一路做到北大学生会主席。他在大学就提出了一个点子,校园共享单车,并予以实行,建立了OFO。然而摩拜的横空出世打碎了他顺风顺水的天才人生,他决定要用自己的实力夺回这一切。

O2O世界的最后决战就这么开始了。

2016年10月16日,走出地铁的上班族惊讶的发现,地铁旁边已经被黄色的自行车摆满了,旁边还有大量的人,将传单塞到自己的手里。OFO展现了令人震惊的侵略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无限制的扩大了自己的版图,甚至将手从一线城市伸向了二线城市。

“小黄车”之名一时之间响彻了大江南北。

巅峰时,ofo的估值达30亿美元,平台日订单突破1000万,成为继淘宝、滴滴、美团之后,中国第四家日订单过千万的互联网平台,市场占有率达到52%,远超对手摩拜。但52%毕竟不是完全拥有。

刚刚打完打车大战不久的资本杀红了眼,不停的向“共享单车”投钱,支持扩张,扩大投放。

从没输过的戴威更是咬紧了牙,誓要成为共享单车市场的绝对统治者。

烧钱!烧钱!烧钱!

烧死摩拜,就是世界之王!戴维很疯狂,但资本逐渐清醒。

市场的第一第二,除非拉开绝对差距,52%的占有率是永远不可能消灭对手的,要想获得最大的利益,就要合并。

就像当年的美团点评,滴滴快的,58赶集。资本推动ofo和摩拜的合并,但戴威拒绝。戴威不能容忍自己不能取得一场完美的胜利。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胜利,靠的是别人的资源。

资本不会为个人的执念买单。

共享单车的影响不止如此,实际上共享单车只是共享经济的一个缩影。

2016年,后来这一年被称为共享经济元年,那时热衷炒概念的互联网界刚刚炒过了大数据,正在寻找下一个能够吹牛的点。

孙正义站在台前,宣布新的时代是共享经济的时代。

那时,在美国,以Uber、Wework为代表的共享经济巨头如日中天,在中国,摩拜和ofo披上了“共享”单车的名字捉对厮杀。

跟风者如雨后春笋,百花齐放,就是这花的画风有些不对头。共享睡眠舱、共享雨伞、共享马扎、共享玩具、共享宝马、共享撸猫、共享衣橱、共享男友……2017年,共有190家共享经济平台获得投资,投资金额高达1159.56亿元。

但这些企业其实和真正的共享经济相差甚远,它们只是打着共享旗号的短期租赁服务而已。

这种租赁并不是新鲜的东西,从租录像带到租车,甚至网络游戏租帐号,模式早已有之,而仅仅把租赁变成线上租赁,就变成了所谓的共享经济。

换一个好听的名字一向是泡沫掩盖自己本质的方法。他们还是O2O那套,只不过不再称呼自己为O2O了。但是泡沫总会破的,因为它毕竟只是换了个名字。

2017年末,ofo资金出现问题,押金排队直到今天都还有8位数,戴威狼狈不堪。埋头于蔚来汽车的李斌抬头看看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2000年时那个执意要跳进大坑创业的自己。2018年4月,美团以27亿美元作价收购摩拜,那时的摩拜估值37亿,所有人都觉得李斌输了,斗不起,把摩拜贱卖了。

而李斌,可能看着那37亿的估值,冷笑着回想18年前那些一夜化作泡沫的巨头公司。不过他自己也不太好,蔚来的现金流同样非常难看,所有人都在怀疑蔚来还有没有未来。到了2018年底,一地鸡毛互联网领域终于惊醒了投资人:大范围扩张,真的能回本吗?不能盈利的生意,还有什么用?

2019年,孙正义斥资百亿,寄予厚望的wework和Uber连年亏损,难以盈利,最终惨淡收场,一个上市当天股票跳水,一个IPO直接失败,市值蒸发一空。人们对共享经济的最后幻想也不见了, wework为共享经济的泡沫埋上了最后一寸土。

很正常,原本就是个二房东,非得觉得自己是资本家。该来的,终究会来。

泡沫带着光华破碎,转头又有新的泡沫浮现。

人们看着新泡沫的绚丽,又忘记了上一个泡沫破碎时的痛苦。

2020年初,在线教育和远程办公转眼又成了,无数大故事家在描绘着未来,无数投资人跃跃欲试。

那会是下一个泡沫嘛?不知道。那会是下一个传奇吗?不知道。

就如同三十年来此起彼伏的泡沫中湮没的那些面孔一样。人们期待着泡沫抽干后的那一点点黄金,全然不顾其中的风险。他们的其实没错,因为泡沫和机遇从来一体两面。这一次泡沫过后,是一地鸡毛,还是遍地机遇,总需要冒险家来以身犯险。

人们从来都没变。30年泡沫,恍如一梦。只是换了人间。

公众号:半佛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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