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乡野小说连载《芝镇说》(133)|大爷酒后吐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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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感念沃土(133)大爷酒后吐往事我们公冶家族红白事儿凑在了一起,让我大爷记了一辈子。我六爷爷公冶祥敬干的那些事儿,一想起来我大爷就生气:“你六爷爷作为族长,为人也不孬,可在对待你亲老嬷嬷这个事儿上,不地道,丧德啊!这气啊,憋了我几十年。我说说你听听。德鸿,你去给我弄点酒。”

第十一章感念沃土

(133)大爷酒后吐往事

我们公冶家族红白事儿凑在了一起,让我大爷记了一辈子。我六爷爷公冶祥敬干的那些事儿,一想起来我大爷就生气:“你六爷爷作为族长,为人也不孬,可在对待你亲老嬷嬷这个事儿上,不地道,丧德啊!这气啊,憋了我几十年。我说说你听听。德鸿,你去给我弄点酒。”

看着大爷祈求的眼神,我有点儿同情他,可这是在医院啊。大爷的一句话,让我下了决心:

“你就眼睁睁看着,咱公冶家的一箩筐故事烂在你大爷肚子里?!”

没有酒,大爷脑子不好使,喝了酒思路清晰,两眼放光,眉飞色舞。我没敢告诉大姐,偷着出去买了一瓶高度芝酒,灌在矿泉水瓶子里,提回病房。我给大爷使个眼色,大爷会意,把矿泉水瓶举起来,喝了一大口,说:“真过瘾啊,好——酒——水!德鸿啊,你听我给你如实地讲——”

你老嬷嬷去世的那天,是一九四八年的正月廿五早晨,那天是惊蛰。节气撵着节气,节气很准,很神,惊蛰这个节气一到,冬眠的虫蛇都要醒了,一点一点,蛄蛹蛄蛹,懒洋洋地拱出来。

咱芝镇有个风俗,惊蛰这天要早起,最好天不露明,用干艾草熏南屋北屋的四个角,用艾香驱赶虫蛇和霉味。有的人家在门口撒石灰,把石灰撒在门外,就是让虫蚁一年内都不敢上门,这和听到雷声就抖擞一下衣服一样,都是在百虫出蛰时给它一个下马威,希望害虫不要来骚扰咱们。

咱公冶家除了撒石灰,还洒老酒。都是田雨烧锅上的,头一天订好了,你爷爷每年都提前嘱咐,要好酒。第二天一大早挑过来,用酒舀子泼在墙角,泼得满天井满屋子的酒香。酒能杀菌,其实,那虫子也可能喜欢喝酒呢。我爱干泼酒这活儿,可以趁你爷爷不注意,偷着喝一口,再喝一口(大爷把矿泉水瓶子对着嘴,仰脖喝了一大口,呛得咳嗽了一声。大姐说,您慢点喝)。

正月廿五,还是填仓日。也就是元宵节后第十天,也算一个节令吧。填仓,就是填满粮仓,并不是真的往仓囤里填粮,而是往画在地上的仓囤(圆圈)添加一把谷米,祈求本年是个丰收年,老天爷可以把仓囤填满。

每年的正月廿四晚上,你爷爷就叫我把天井打扫干净了,旮旮旯旯,哪儿都不能落下,等着第二天早晨,用豆秸烧成的细灰,尽着天井的大小,撒成三层圆圈,象征储粮的圆囤,这就叫画囤,有几个天井画几个囤。用细灰撒成以后,再在圆囤中撒上一把粮米,这叫安囤,表示仓中有粮。仓中有粮,心中不慌嘛!皇帝每年正月在北京天坛祈年殿祀天祈谷,皇帝都这样做,咱小老百姓也就跟着效仿了吧。

我记得你爷爷的一个好友,叫梁文灿,潍州人,也是大夫,跟芝镇大湾崖李家是亲戚,这人四方大脸,留着二尺长的白胡子,寿眉也是白的,那寿眉最长的几根一直耷拉到鼻子尖,两只眼睛耀眼,我都不敢盯着他,像俩火蛋儿。他是个奇人,爱喝酒,他的酒量不在我之下。人家喝酒是越喝越精神,越喝越来劲儿,跟你爷爷一样,谁请他去看病,先备下一壶酒,就有了个外号叫“梁一壶”。这梁一壶还会作诗词,他用蝶恋花词牌作了十二首《潍阳鼓子词》,逐月记叙潍州节俗,第二首我还记得:

“庭院团圆灰印就,囤样层层,预报丰年有。布谷枝头啼永昼,花朝接着春耕后。”

这首词记叙了填仓日和二月二画囤后,不久就是花朝(二月十二)节,而这时候,春耕早就开始了。

那天早晨我起得很早,我填完了仓,又担着泥尿罐去菜园浇早菠菜,早菠菜刚露头,在风里抖着叶子,用尿浇了长得快。你爷爷爱吃菠菜饼,这菠菜饼最好吃的就是这个时候。我呢,顺便从园屋子里取些干艾草,干艾草都是去年采下的。

迎着小风,我刚走出胡同,看到日头正挑在槐树杈上,树杈上还站着一只黑乌鸦,在呀呀地大叫。都说喜鹊叫早,乌鸦叫昏。早晨咋乌鸦还叫了呢?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呸呸”。我看到邻居也都担着尿罐从我身边走过去。

我“呸”完,就听到十弟公冶令平站在西北的胡同口,可着嗓子大喊:“大哥大哥,咱嬷嬷不行了,快回来吧。”

我担着黑泥尿罐就往回跑。一回头,跟你六爷爷撞了个满怀,泥尿罐里的尿荡漾出来洒在了他的裤子和老笨布鞋上。他站得绷直瞪我一眼:“抢啥呢?”

在咱公冶家族里,我最怕的就是你六爷爷,当然,最怕他问我喝酒的事儿,为这事儿还挨过板子。

你六爷爷到了这年头了,他还留着小辫子,像狗尾巴。咱大有村,不,咱芝镇,差不多就他一个人还留着辫子了,那辫子灰白了。不过,一出村他去办公事,就把辫子盘头上,戴上黑礼帽,说话爱拉着长腔之乎者也。

我带着哭腔说:“俺嬷嬷不行了,怕是……”

你六爷爷一顿:“老了?哦!”

你六爷爷嘴里叼着一根一拖长的大烟袋,胡子挓挲着,这个印象,我一直记得。你六爷爷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早不……,晚不……偏偏……哼!”

你六爷爷的话,说得有点快,让风刮着,我没大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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