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名孤残弃婴和他们的温暖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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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像普通人一样平凡,是这些少年的终极梦想。

记者 蒋菲

这是一群特殊的少年,他们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或“寄养村”长大,即使长大就业,因不会处事,大概率会被用人单位退回。他们终身受“残疾”审判,渴望平凡,渴望融入社会。

这是一座由福利院设立的菜鸟驿站,从室外门头到内部背景墙、宣传海报装修,超过了很多一线城市,不仅是为了方便包裹的存取,更是一次加强孤残少年与世界关联,适应社会的尝试。

虽然每天只有50个包裹,但福利院和这家菜鸟驿站,守护这里的400名少年长大。

弃儿

山西太原,玉泉山下,一所特殊教育学校。一早,幼童的读书声在学前班响起。

“为什么要给小山穿衣服,因为小山光粗粗。”3岁的男孩阿文(化名)念着课本,老师纠正他,不是“光粗粗”是“光秃秃”,数十遍后,男孩终于在众人期许的眼光中发准了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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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前班上课

如果把目光下移一寸,会注意到他的左手因畸形长期保持半握姿。跟阿文一样,班上的其他孩子都患有不同程度的残疾:

军军因患脑积水,头大,反应慢,需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

度度,有失语症不会说话,绘画课最能让他开心,他能做到填色不把颜料画出圈;

大眼睛的启启虎头虎脑,是班上颜值最高的孩子,只是上衣覆盖的肚子上有道长长的疤痕;

缦缦是唯一的女生,能完整唱完儿歌《小兔子乖乖》,但因病整日离不开尿不湿;

最小的孩子康康2岁,患唇腭裂。

这群特殊的孩子所在的教室也很特殊,教室插座藏得很深,用绝缘物包起来;洗手液和单独的手机存放台,提示进来的人必须做好清洁消毒;进门处摆放着塑料洗脸盆和毛巾,窗台上放着一摞摞纸巾,方便随时擦洗。

孩子们喜欢音乐、画画这类纯欣赏,不涉及概念和逻辑的课。还有的孩子压根不知道什么是上课,“老板”总在上课时突然起身走出教室,他的老师永远在找他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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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老板”患有唐氏综合征,肖似“天才指挥家”舟舟,但他没有音乐天赋,“老板”这个称呼是因他永远大摇大摆的走姿得名。

这些孩子面容特殊,或智力落后,或身体畸形,与生俱来的缺陷,让他们未看清亲生父母的容颜,就被遗弃。

孩子们所在的太原市福利院特殊教育学校,离最近的村庄还有3公里,周边紧挨着康宁养老院,附近没有居民区,商业区只有门口的一家菜鸟驿站和便利店。20岁的子龙是驿站的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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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的日记

子龙患有脑瘫,下肢残疾,还有口吃的毛病,在他的日记里,探望的人常“匆匆就走了”,小时候院子里水池边有几个水桶,为了用水方便,需要按时接水一瓢一瓢舀满水桶,他会因为帮助大家完成这个工作被表扬,开心半天。

渴望

福利院的400余名孩子被寄养在山下的5个村庄,其中100余名孩子有机会来学校上学,少数能像子龙一样找到工作,大多数孩子成年后的轨迹,在隔壁楼中职班上可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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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职班在上汽修课

中职班的孩子年龄在20岁左右,主要学习家政服务和汽车维修。接受度高的孩子坐在第一排,参与课上互动,越往后座的孩子,接受程度越低,眼神也越迷茫。

掌握技能的孩子能在毕业后,获得一部分庇护性的工作岗位,得到报酬,融入社会。大部分人渴望成功,这里的孩子却渴望像普通人一样活着。

班长宇航20岁,聋哑儿,他永远戴红领巾,腰杆笔直,衬衫一丝不苟地扎进裤子,露出皮带,有着严格的自我形象管理。课后他会一遍遍描着黑板上的粉笔字,确保每个字没有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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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航课后检查黑板

在到学前班前,黄越带过两年中职班。在这里,老师们的平均薪资在2000左右,低于太原市平均薪资,黄越在来到福利院前,就职于一家银行,薪资过1万,复杂的职场和做义工时对孩子们产生的爱,最终让她决定留在这里。

她发现学前班孩子相对听话好带,接受能力强,经过培训能有逻辑思考能力。

至于中职班的孩子,交代他们简单的指令容易,教加减法就极难,花上两年的时间,才勉强认出1到10,后面的数字怎么教都没反应。但他们学习技能有模有样,比如收拾打扫的动作,洗车时怎么擦冲,很快上手。

她感叹,“假如这些中职班的孩子,能从小就入学,接受培训,成就远不止现在,基本上能接轨社会。”

学校成立仅四年,是山西省内唯一一家开展特殊教育的市级福利院,中职班的孩子一进来就将近二十岁,前十几年没有接受过任何教育,再教育很艰难。

对抗

寄养模式下诞生的中国“乳娘村”“寄养村”成了孩子们的成长中转站,寄养方式解决了孤残儿童的养育问题,却不能解决就业问题,孩子们成年依然只能回到福利院终老。

寄养家庭的“爸爸妈妈”和福利院的老师,无疑是最渴望他们融入社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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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福利院大龄青年被餐饮公司成功录用,他露出微笑

宇航的“妈妈”就多次向老师提出,将来宇航能独立做一份工作,即使进不了社会能在福利院工作也行。子龙的“爷爷奶奶”已经年过七旬,他们担心过世后,子龙能干什么?在他们眼里,孩子来家里的时候还是小豆丁,一个炕睡觉,一张桌子吃饭带着长大,早已把他们当成亲生的孩子,希望他们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成家立业。

即使大部分寄养家庭的能力只限于把孩子拉扯大,但总有人殷切希望,孩子不用依靠同情和关爱在社会上生存,而是堂堂正正实现个人价值。

很少有人知道,在特殊教育学校开设前,残疾儿童进入社会就业被退回的概率超过70%,用人单位私下向老师吐槽,孩子的“性格”有问题。

特殊的成长经历让孩子们性格迥异,就连和老师间也存在特殊的对抗。学校里有个实训基地,由好心人捐赠,孩子们在里面能体验真实操作场景。孩子们认为,这个地方是捐给他们的,老师进来是来指挥他们的,不能待在里面。

30岁的秋英,在学校的实训基地学习管理超市的技能。有一次,她负责的区域出现货品丢失,杨建利老师按规定进行管理,扣工资。秋英很不服气,“为什么要罚我?我又没有拿?你们罚我,我要找院长。”在秋英的逻辑里,老师罚她,是把她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

老师们自然能理解,孩子们从小缺失父母的关爱成长,很容易以自我为中心。可一旦进入社会,在普通人看来,不免有各种碰撞和不适。

驿站

孩子们“轴”的另一面,带来的是认真和心无旁骛。正常人干一件事,重复多了会觉得厌倦,福利院的孩子不会。在洗车中,如果老师规定擦3遍车窗,孩子们会默默地数,哪怕一擦完就干净了,他们也不会停下,擦满3遍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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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绘画作品

比起正常人,他们在岗位上待的时间长,用心程度高,不会考虑不同岗位间的利益得失。然而社会上能提供给他们的岗位实在太少,主要仍集中在洗车和家政服务上,这也是学校开设这两门课的原因。

去年,学校遭到投诉,快递多的时候能把传达室淹了,门房大爷腾不出脚,气的找老师们说理,让他们赶紧找个地方收发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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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前班的孩子学习理货

这给了老师们灵感。菜鸟驿站能为用户提供包裹免费保管服务,方便存取。学校找上太原菜鸟驿站工作人员,希望他们能在这里开放站点加入,培训孩子上岗,让他们在可控范围内接触社会,将站点作为他们进入社会的实训基地。

当地菜鸟驿站的工作人员考察后发现,福利院离居民区远,周边只有紧挨着的康宁养老医院,日均包裹量不会多。且门店距员工宿舍楼有300米远,不方便员工上门取件。老师却坚持,“就算有1000米远他们也愿意走,只要驿站能开起来”。他们想和孩子们一起做好包裹服务的决心打动了菜鸟。

宽敞明亮的菜鸟驿站就这么开起来了。从装修到人员培训环节,片区负责人专门来指导帮助,和老师一起教孩子们学习打包、巴枪录入、管理货架、看管快递等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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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寻找包裹

通常一家驿站上线的准备时间需半个月,福利院驿站花了3个月。孩子们对流程很快上手,难的是培养他们的沟通能力,比如有客户上门,仅仅在培养孩子们不要站着自己的角度说话,老师们就花了几个月。

另外,快递网点因不放心孤残青年的服务能力,也在观望中。起初每天只有零星的10个包裹送来,其他的依然被送往传达室。

福利院站点的负责人只好一家家网点上门走访说服,劝他们给个“试用期”。半个月后,快递公司也认可了孤残青年们的服务,现在每日有固定的50个包裹。

未来

子龙成为第一个在这家菜鸟驿站固定上班的孤残青年。养老院的老人看不惯短信,收到信息后仍习惯打电话询问,因为子龙口吃,表达慢,还被不知情的人训斥过。

赶上取件高峰,子龙起初找不到快递又自责又自卑,后来他想了个办法,把电子面单上的手机末尾四位数,拿签字笔在空白处大写一遍,方便自己寻找。得到老师的夸奖,自信和笑容回到子龙脸上,他仿佛又成了日记里那个被表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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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龙做的标记

最近,老师们计划让孩子们“送货上门”,培养他们的沟通能力,未来,将有更多的岗位等着孩子们去尝试。

上班空闲的时候,子龙喜欢翻阅马克·吐温的小说《汤姆·索亚历险记》,每天出门前,他习惯从爷爷的书架上取下书带上。他最喜欢第一章“调皮的汤姆”,反复看,汤姆像一匹野驴,经常逃学,挨姨妈的揍,也许书里活蹦乱跳的主人公是他也想拥有的童年。

虽然无法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但他们的未来,远不止于此。这家驿站和背后紧挨着的福利院,在守护着他们长大。

编辑 陈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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